《年年有鱼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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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树循着魂丝的踪迹进入了一间开着门的房屋之中。
寒岁坐在星空之中,静静翻着书页,等待来访者的入座。
白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对面,黑影池微微欠身后,也坐了下来。
“不用我多说,你也能明白,这里发生了什么吧。”寒岁合上了书本,静静确认着白树的配合度。
“不用我多说,你也知道,花时已经把钥匙给我了吧。”白树也没想彼此说些无意义的废话。
寒岁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的蓝色瞳孔收缩了一下,但又很快开口掩饰了这一点。
“她的钥匙,不归我管。我的钥匙,只会给一个人,那个人——不是你。”
白树觉得没什么所谓,“我可以帮你把那个人请过来,你给他,他给我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”
寒岁露出笑容,理了理袖子,走到了那副白鱼画卷前。
“你能把失忆前的年小鱼请过来吗?”他的声音中暗含着微妙的笑意。
画卷之中的玄离一下子站了起来,推的桌子上的茶水洒了些许出来。
年小鱼的心也随之抖了一抖,寒岁为什么会这么说?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
风隐皱着眉瞪了玄离一眼,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巾,擦拭被打湿的袖口,察觉到年小鱼呆愣的表情,又抽出一张,放在了她被淋湿的手上。
“能给我一张吗?”
沉木突然发声,盯着年小鱼手上的雪白纸巾。
风隐默默给了他一张。
年小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白树用着同样的表情看向寒岁,“都说……明人不说暗话,你长得这么亮,有必要故弄玄虚吗?”
黑影池并不知道年小鱼曾失忆过,因此十分惊讶,呆呆坐在椅子上,产生了不好的预感。
寒岁拿起了沉木放在书架上的笔,蘸取了些许白墨,在那尾白鱼旁缓慢地画了起来。
“如果年小鱼知道……你能够夺取任何种族的记忆,会是什么反应?”
年小鱼的反应……就是睁大了眼睛,匪夷所思地看向沉木。
原来——他们是想挑拨离间?
风隐也十分惊奇地看向年小鱼,她竟然不知道白树的能力吗?
这可是足以载入仙界史册的奇异案件。
白树思索片刻,轻笑一声,“继续。”
魂丝的感应,灵敏地指向天空,丝丝缕缕流动着,昭示着年小鱼的存在。
寒岁执笔的手稍有停顿,笔下,雪白的枝木从地底拔根而起,缠绕在鱼身四周,原本流动的黑猫已不见踪影。
“大概……三百年前,冥界降生了一名婴儿,他的出生就自带有古怪的诅咒。”
白树扬了扬眉,诅咒?
不过是无知者对未知力量的统称罢了。
“他的父母,记忆逐渐丧失,最后灵体也消散了,没有融入天地,而是完全消失。”
寒岁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星空间飘散,不带一丝情感地叙述着某种奇异故事。
黑影池的手无声地颤抖。他就知道,总会有人旧事重提。
“一开始,没有人将这次事件归因于那个长大的少年,直到……他亲手泯除了自己的亲人,以夺取记忆的形式。”
黑影池站了起来,“寒岁大人,这件事,白树已经认罪受罚,您何必再提?再者,不知事件全貌,仅凭只言片语,就妄图论断一个人的过错,这样——真的妥当吗?”
那天,匆匆忙忙间发生的一切,黑影池仍然历历在目。
正值黄昏时分的冥界荒山中,月光并不亮眼,但照在那一大片空荡荡的雪白无常服上,刺目得如同太阳下的大雪天。
白树就站在那一堆衣物之上,手中的玉笛尚有余音,他背对他们,低着头不说话。
黑影渊炸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白树才稍显疲惫地转过身,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搞砸了。”
嘴上还挂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笑容。
眼里是早知有今日的平静。
白树迎接向属于他的宿命,完全有所预料的,风平浪静的。
黑影池后知后觉,在白树被关入天牢、将危险能力昭告冥界鬼族后才终有觉悟,自责得彻夜难眠。
如今,他坐在棋局旁,唯一能够预料的便是六界规则对于异类的百般排斥,以及,终有一日,自己对于上位者的千般否定。
寒岁转头看了一眼黑影池,文雅地扶住自己的袖口,轻柔地蘸取了些许黑墨。
“你也有所怀疑,年小鱼的记忆是被白树夺去的吧?”
黑影池紧绷的肩膀突然就卸了力,长长的黑衫笔直垂到了地面。
他是个诚实的人,不骗别人,连自己也骗不了。
白树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一杯尚存热气的香茶推到了他面前。
“记忆对于我来说,就像是树上的漫天枝叶,随手一摘罢了。”
他说得随意,态度也极散漫,丝毫不避讳此事的严重程度。
黑影池惊讶地看过去,连瞳孔都在颤抖。
玄离的拳头也在颤抖,他敏锐地打量着年小鱼的表情,心里预备着,只要她松开压住他肩膀的手,他就马上打破空间,好好“问一问”白树。
风隐静静观察沉木把脉时使用的法术,心里十分认同寒岁的行为。
在她看来,年小鱼完全是被无辜牵累,白树隐藏了自己的身世背景、犯罪记录,诱导年小鱼帮他脱罪、坑骗她与之共逃亡。
实在可恶。
“所以……与一个曾被自己夺取记忆的少女,亲密无间、形影不离,你——意欲何为?”
寒岁落笔,转过头望向白树,身量端正清明,湛蓝的眼眸仿佛要映射出最透彻的人心。
白树坦荡荡回望之。年小鱼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遥望天边白衣人。
她看着沉木把脉的手。
这是一只洁净瘦削的手,指尖下,大概两指远的位置,是白树给她的魂丝手环。
她清楚地听见了寒岁的句句叙述,心却好像被掰成了两瓣。
一瓣在强有力地跳动,冷静分析着寒岁与沉木的目的。他们的所言所行十分的不协调,作为钥匙与权利的秉持者,浓厚的个人色彩与公事私办,处处彰显着他们的别有所图。
具体图什么,年小鱼思考不到尽头。
因为另一瓣心脏并不冷静,它叫嚣着、混乱着,坐立不安却又寸步难行。
她无法将寒岁口中“被夺取记忆的少女”与自己联系在一起,也并不想将那个被说成带有诅咒的婴儿与白树相关联。
可怜的受害者,无知的被骗少女,某种具有悲情色彩的论断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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